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楔子民国二十七年,冬。北平城被大雪裹得严实,寒风卷着碎雪,拍打着老胡同的灰瓦。
一间低矮的小屋里,油灯昏黄。林晚星坐在炕边,一针一线缝着一件旧棉袄。
她的手枯瘦发青,指节布满冻疮,每动一下都微微发颤,线穿过布面时,
常因手抖半天穿不上针。身旁的木桌上,摆着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少年穿着长衫,
眉眼温和,笑起来眼尾有浅浅的弧度。照片边角早已磨得发白,被人用棉布细细擦过无数遍,
一尘不染。那是她等了十二年的人,沈知年。窗外雪落无声,屋内咳嗽声轻细绵长。
她望着照片,眼底泛起一层湿意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知年哥,雪又大了……你什么时候,
才肯回来啊……”一、巷口初遇,少年赠暖民国三年,江南水乡,烟雨朦胧。林晚星七岁,
爹娘早亡,被远房叔婶收留。说是收留,不过是当个免费使唤丫头,
天不亮就起身挑水、劈柴、洗衣、喂猪,深夜才能缩在柴房草堆里合眼。叔婶刻薄,
打骂是常事。她穿最破的衣裳,打满补丁,四季露着脚踝;吃最剩的饭菜,
馊了冷了也不敢吭声。冬天冻得手脚流脓,红肿溃烂,疼得钻心,也只能咬着牙忍,
连哭都不敢大声。那年深冬,雪下得极大,河面结了厚冰。她被婶娘罚去河边洗衣,
河水冰得刺骨,双手一探进去,立刻麻得失去知觉。刚搓两下,寒气攻心,眼前一黑,
便栽倒在雪地里,意识模糊。雪落在她脸上、身上,冰冷刺骨。她以为自己就要冻死在河边,
再也醒不过来。意识模糊间,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抱起了她。那双手干净温热,
与这寒冬格格不入。她费力睁开冻得发僵的眼,撞进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眸。少年不过十岁,
穿着干净的青色棉袍,眉目俊朗,周身带着淡淡的书卷气。他眉头微蹙,满眼心疼,
迅速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,一层层裹在她瘦小的身上,又将怀里揣着的烤红薯掏出来,
牢牢塞进她冻得开裂的手里。“冷不冷?快吃点东西暖暖身子。”少年的声音像春日细雨,
落在她冰冷破碎的心上。这是林晚星人生中,第一次感受到不带目的的暖意。
她捧着滚烫的红薯,热气从指尖一路暖到心口,眼泪簌簌往下掉,砸在雪地上,
瞬间凝成小冰珠。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敢低着头,小口小口啃着,连红薯皮都舍不得吐。
“我叫沈知年。”少年蹲在她面前,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水和泪水,指尖温柔得不像话,
“你家住哪儿?我送你回去,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。”她摇摇头,
不敢说自己被打骂、不敢说自己住在柴房,只是死死攥着那半块红薯,像攥着救命的浮木。
那天,沈知年陪她在河边坐了很久。他给她讲书里的君子小人,讲天上的雪花,
讲来年春天会开的桃花,讲“人人生而平等”,没有谁天生就该低人一等。那些话,
是她从未听过的光。分别时,他把自己手上的旧毛线手套摘下来,强行塞给她:“戴着,
别冻坏了手,以后还要写字、还要过日子呢。”林晚星望着他踏着雪远去的背影,
把那双手套紧紧抱在怀里,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又一遍:沈知年。从那天起,
她灰暗的世界里,便多了一道永不熄灭的光。沈知年是镇上教书先生的儿子,家境普通,
却心地最是善良。他知道她的处境后,常常偷偷给她送吃的:一块麦芽糖,
一个温热的白面馒头,一件自家穿过却洗得干净的旧衣裳。他会在她被叔婶打骂后,
悄悄站在巷口等她,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,轻声安慰:“别怕,以后我护着你。
”他会趁天黑溜到柴房外,教她写字,教她念诗,教她写自己的名字,一笔一划,耐心至极。
“晚星,你的名字真好听。夜晚的星星,再黑的天,也会亮。”林晚星从小活在黑暗里,
被打骂、被嫌弃、被当作牲口使唤,从未有人把她当人看,更从未有人夸过她。
沈知年的出现,像一盏长灯,照亮了她苦难的童年,也悄悄住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她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,把他送的每一样东西都视若珍宝。那双手套,
她洗得干干净净,叠得整整齐齐,只有最冷的时候,才舍得拿出来戴一会儿,戴完立刻收好,
生怕磨破一点。她悄悄在心里许下最虔诚的愿望:等长大了,一定要嫁给沈知年,
一辈子守着他、伺候他、报答他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两人渐渐长大。林晚星出落得清秀温婉,
眉眼干净,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;沈知年也长成了挺拔俊朗的青年,长衫加身,温文尔雅。
他们依旧常常在巷口相见,不用多说什么,只是相视一笑,便满心欢喜。
沈知年会给她带新摘的桃花,插在她破碗做的花瓶里;她会熬夜给他缝一双新布鞋,
针脚细密,藏着少女全部的心事。情窦初开的年纪,爱意悄悄在心底生根发芽,青涩,
却无比坚定。民国十五年,沈知年十八岁,学业优异,被举荐去北平读书。临走前夜,
他在她的柴房外站了很久,月光洒在两人身上,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。“晚星,
我要走了。”沈知年声音低沉,眼中满是不舍,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,“等我学成归来,
一定风风光光娶你,带你离开这里,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。”林晚星低着头,眼泪无声滑落,
浸湿了衣襟。她舍不得他,却不能拦着他的前程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,
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铜板,一枚一枚,磨得发亮,还有她熬夜绣的平安符,针脚有些歪,
却藏着全部心意。“知年哥,你拿着。”她哽咽着,“路上保重,我等你回来。无论多久,
我都等。”沈知年接过布包,紧紧握住她的手,一字一句,郑重起誓:“等我。三年,
最多五年,我一定回来接你。”第二天清晨,天还未亮,鸡还未叫,
沈知年便踏上了北上的路。林晚星站在巷口,望着他远去的方向,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影,
久久不肯离去。她不知道,这一别,再见已是隔世;这一等,便是漫长而苦难的十二年。
二、烽火乱世,孤女苦守沈知年走后,林晚星的日子更加难熬。叔婶见她没了利用价值,
对她愈发刻薄狠毒,打骂成了家常便饭,不给饭吃是常事。后来,他们竟起了歹心,
想把她卖给镇上五十多岁的老财主做妾,换一笔银子给儿子娶媳妇。“你一个吃白饭的孤女,
能给老爷做妾是你的福气!”婶娘叉着腰骂道,“明天就把你送过去!
”林晚星吓得浑身发抖,她死也不要嫁给那样的人。当天深夜,她趁着月色,
从柴房的小窗户逃了出去,身上只带了那双手套、那张照片,和他送她的平安符。
她离开了那个让她受尽苦难的“家”,在小镇的尽头,用仅剩的一点铜板,
租了一间最破旧的小屋。小屋四面漏风,屋顶破洞,下雨天满屋泥泞,冬天冷得像冰窖。
可她不在乎,只要这里是属于她的,只要能安安静静等沈知年回来,再苦她都能忍。
她靠给人洗衣、缝补、做杂活为生,每天天不亮就起身,深夜才能休息。河水冰冷,
她的手常年泡在水里,冻疮烂了又好、好了又烂,指节变形,
粗糙得不像女子的手;活儿又苦又累,工钱却少得可怜,一天忙下来,也只能换两个粗粮饼。
她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,饿得头晕眼花,也舍不得多花一文钱。她把挣来的钱,
一点点攒起来,用布包好,藏在炕洞里,想着等沈知年回来,能给他做一身新长衫,
能买一袋白面,给他做他最爱吃的白面馒头。她每天都坐在小屋的门口,望着小镇入口的路,
一等就是一整天。从日出到日落,从春暖花开到大雪纷飞,风雨无阻。桃花开了又落,
大雪下了又融。三年过去了,沈知年没有回来。五年过去了,依旧没有任何消息。
镇上的人开始嚼舌根,说她傻,说她被抛弃了。“人家沈少爷在北平娶了富家**,
早就享清福了,谁还记得你这个孤女!”“战乱四起,说不定早就死在路上了,你还等什么!
”林晚星不信,打死都不信。她每天都擦拭着他送她的手套,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,
一遍遍告诉自己:“他会回来的,他答应过我,一定会回来接我。”民国二十年,
战火蔓延到江南。炮弹轰鸣,硝烟弥漫,小镇不再安宁。敌机整日在头顶盘旋,
轰炸声此起彼伏,百姓四处逃难,流离失所。身边的人一个个拖家带口离开,
只有林晚星不肯走。她守着那间破旧的小屋,守着他们的约定,守着那一点点念想。
“我走了,知年哥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?”“我不能走,我死也要在这里等他。”战火中,
日子更加艰难。粮食稀缺,她就挖野菜、啃树皮,甚至吃观音土,
饿得面黄肌瘦;敌机轰炸时,她就躲在桌下,紧紧抱着他的照片,瑟瑟发抖,
听着外面房屋倒塌的声音。一次轰炸中,炮弹落在小屋附近,墙体瞬间倒塌。
她被埋在废墟里,右腿被沉重的木梁压住,剧痛难忍,鲜血浸透了衣裳。她以为自己要死了,
意识模糊间,脑海里全是沈知年的笑容。
“我不能死……我要等他回来……我还没嫁给他……”凭着这股执念,她拼命挣扎,
哭喊,被路过的好心人救了出来。命保住了,右腿却落下了终身残疾,骨头错位,
走路一瘸一拐,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劳作。她的身体越来越差,常年的劳累、饥饿、惊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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